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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西苑，“百艺展示”的施工现场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皇家的一处跑马场，现在已经被工部的人围了起来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。几十个工棚拔地而起，那是给各国使团准备的展位。

    在场地最核心的位置，有一块挂着“太医院·齿健阁”牌匾的区域。这里虽然还没完工，但那一排排精致的架子和看起来很高级的器械已经摆放整齐。

    三张用上好红木打造的、造型奇特、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是行刑椅的“逍遥躺椅”被摆放在正中央。

    椅子的靠背很高，那是按照人体脊柱曲线设计的，包裹着厚厚的软皮。

    此刻，陈越正钻在这张椅子的下面，满手油污，指导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灵巧的铜匠。

    “老李，这根铜管的接缝一定要封死！用火漆封！哪怕漏一点气，声音就不真了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‘震膜’，必须用最薄的铜片打磨，要像蝉翼那么薄！把它嵌在靠枕正中间海绵的下面，刚好贴着人的后背心或者后脑勺的位置！”

    这是陈越的“特工发明”——固体传声窃听系统。

    在这个没有电子窃听器的年代，物理声学就是唯一的出路。铜是声音极好的导体。他在椅背内掏空，植入了一个类似于听诊器听头的薄铜共振膜，然后连接着一根小指粗细的中空铜管。

    这根铜管顺着椅腿，穿过地板，一直延伸到展台正下方那个早已挖好、铺了隔音棉的地窖密室里。

    坐在下面的人，只要把耳朵贴在铜管的喇叭口上，上面那人哪怕是放个屁，底下都能听出是响屁还是闷屁，更别说是低声交谈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弄好了。”铜匠钻出来，“要不要试试？”

    “张猛！”陈越喊了一嗓子，“上去坐着，随便说两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！”

    张猛一脸狐疑地爬上展台，一屁股坐在那张舒服得过分的椅子上。他左右看看，没看见人，这才挠挠头，压低了声音，对着空气小声嘀咕：

    “今儿晚饭吃啥呢？要是大人能赏个红烧蹄髈就好了……不对，我想娶个媳妇儿……哎呀，这椅子真软和，回头让大人给俺也弄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地窖里。

    陈越和张子虚戴着类似于现代耳机的铜制听筒，正捂着嘴偷笑。那声音通过铜管传下来，经过空腔放大，清晰得就像张猛正趴在他们耳边说话，连那种吞咽口水的“咕噜”声都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陈越摘下听筒，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陷阱生效的兴奋，“有了这玩意儿，那些番邦使臣在这椅子上一躺，一张嘴，哪怕是用土语交头接耳，也会被咱们听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！礼部侍郎刘大人来视察了！”外面传来通报声。

    陈越赶紧钻出地窖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换上一副恭敬且专业的笑脸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刘大人，您看，这就是咱们为番邦贵客准备的‘皇家逍遥牙椅’。

    这是按照人体工学……哦不，是按照穴位经络设计的，躺在上面不仅能洁齿，还能通过背部的铜片按摩穴位，通经活络，舒缓旅途劳顿。这可是展现咱大明礼仪之邦、关爱番邦友人口腔健康和身心舒畅的绝佳窗口啊！”

    礼部侍郎听得云里雾里，试着坐了一下，感觉后背确实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穴位（那是震动膜），不由得点头赞叹：“陈院使果然是医者仁心，心思巧妙啊！此物甚好，甚好！定能让那帮蛮夷感受到天朝的恩典！”

    他哪里知道，这张代表恩典的椅子，下面正埋着一根直通阎王殿的听诊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万寿节前三日。正阳门外。

    一支打着怪异旗号、吹着呜呜作响的长号角的使团队伍，缓缓开进了京城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京城的冬天很少见到这么多奇装异服的人。这支队伍的人皮肤黝黑，裹着鲜艳的布袍，那是来自满剌加（马六甲）海峡的使团。

    在使团的正中间，并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抬着金银财宝，而是八个壮汉极其吃力地护送着一辆完全密封的、漆成了黑色的巨大马车。

    那马车的车窗都被钉死了，没有一丝缝隙。随着马车的经过，一股子即便是在寒风中也无法吹散的、极其浓烈刺鼻的香料味弥漫开来。那是沉香、檀香、加上某种防腐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，似乎是在拼命掩盖车里的某种更难闻的气息——尸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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